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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第 224 章 月晖的反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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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第 224 章 月晖的反擊

而且府中也自有管家婆子去置辦衣裳吃食, 十兩純純就是個零花,買方好點兒的硯臺就用光了。

可如今這三十文銅錢每一文都沉甸甸的,是他們第一次掙來的錢。

兄弟倆個左比價、右問品, 站在鋪子裏那個認真的勁兒, 看得陶三娘和吳硯之都在樂。

月晖則盯着盛紅棗的篩子看, 問掌櫃的:“這個能少算一文錢嗎?我要半斤, 給我娘煮暖身湯。”

掌櫃的瞅了瞅這穿着新褂子、卻連一文錢都要算計的好看孩子,難得發了善心, 擺擺手:“不能少,但篩子底下的碎棗可以多給你抓幾粒。”

月明的目光則落在了饴糖上。那糖透着琥珀色的光,黏黏地牽着絲。

妹妹月芙以前若是想吃蜜餞,一伸手就有十幾種擺在眼前,可現在……

月明咬了咬牙,“掌櫃的,那糖, 切五塊給我。”

“我也要五塊,月婵也喜歡吃糖。”

兄弟倆都有妹妹,也都疼妹妹,各花了五文。

另外每人還買了三斤糙米、兩塊兒乾姜。又想到月華要繡花了,兩人還“合資”花了三文錢買了幾根針送給大姐姐。

零零總總的, 每人都是花了二十五文, 留五文當“私房”。

歸貝藥行這條街距離安濟村走路要三刻鐘左右,也有驢車能坐,但車夫一趟六到八個人, 每人要足足三文錢。

太貴了太貴了,四個人雖說扛着大包小包也是絕對不可能花三文坐車的。

老老少少就這麽互相幫扶着、腿兒着回了村。

于是今日回的就比往日晚了不少。

二房的院子也跟三房挨着,張蘭因一見月明就開罵, 提着兒子耳朵回的屋。

月晖那邊倒是安靜,李蘭珠正給大兒子煮雞蛋呢,沒心思出來迎小兒子。

二房屋裏。

被揪了耳朵的月明也不氣。反正也不疼,他進屋先找妹妹。

“月芙在長房那裏,周嬷嬷帶着她跟月婵玩兒呢,開飯再回來。”

月明一聽,便把自己懷裏的包袱往張蘭因懷裏一塞,十分大氣的拍着胸脯,“兒子我賺回來的!”

張蘭因很想假裝不在意,可眉眼卻藏不住帶出了喜,先就看月明發的兩身衣服和鞋子,手指頭撚着厚實的布料來回摩挲了幾下,終于沒忍住,嘴角往上翹,“算那顧氏有點兒眼光,我兒這麽好的苗子,她是該多籠絡着些的!”

“娘,我先把衣服換下來吧,免得穿破了。”

“換什麽換,穿破了怕什麽,娘有錢再給你置辦就是了,穿着!一會兒穿去大房那邊也走一圈兒,讓你大伯母瞧瞧,省得她天天酸我,說我讓你去跟着顧氏——”

“娘!”

“好好好,跟着你師傅行了吧!你大伯母嫌丢人,呸!短視!”

“娘,這給你!”月明咧開嘴笑着,對着張蘭因攤開掌心,上頭是四文銅板。

“我今天得了三十文,買東西花了二十五文,四文給娘存私房。還有一文……”說着,月明的耳根有點羞紅,“兒子想自個兒留着,行不?”

張蘭因怔怔的的看着兒子掌心上的銅錢,喉頭哽住。

這小崽子以往随手賞個小厮都能擲出一二兩,如今流落到這崖山的破石屋裏,攥着四文錢,眼睛都亮得像得了什麽稀世的珍寶。

一時之間酸甜苦辣一齊湧上來。她既恨自己無能,連累了孩子們從錦繡堆跌進泥淖裏。

又覺着孩子這般懂事貼心,做娘的,除了這副血肉之軀護着他,還求什麽呢?

老天爺待她是薄,抽走了她的前半生安穩。可待她又不薄,在絕境裏還留給她一雙知冷知熱的好兒女。

她抿着唇不讓自己哭,從那四枚銅板裏只拿了一枚收下,其餘的銅錢連同月明的手一起攏住,“娘只收這一文。你長大了,往後這錢袋子裏的事,得你自己學着盤算!”

月明愣了一瞬,随即眼波一轉,狡黠勁兒又冒了出來,“娘,那要是我給您的是五兩,您能只要一兩不?”

“那必不能!”張蘭因脫口而出,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

月明樂得打滾,嗯,這确實是她娘。

張蘭因人設永不倒。

晚食的時候,裴二把月芙從長房抱回來,也得知了兒子今日的收獲,難得露了不少笑模樣。

月芙也吃上了兄長買的饴糖,格外的甜。

入了夜,張蘭因都沒舍得睡,在榻上翻來覆去琢磨了會兒,又爬起來點上燈,從箱子裏翻出紅繩系上那枚銅板挂到脖子上戴了,又把裴二揪起來讓他看,是不是很好看。

裴二呲笑之餘又吃了味兒,捅咕張蘭因再找月明要一文回來,他也要。

張蘭因踹了他一腳,罵他連兒子的銅板都惦記。

可罵歸罵,兩口子竟是過了個自流放以來笑容最多的晚上。

而三房這邊,月晖揣着兩身新衣裳和三十文錢回去,李金珠和裴三也是高興的。

唯獨裴月淮板着臉,在屋裏摔摔打打。

可歡喜勁兒還沒散盡,裴三兩口子的心思便活絡開了。

李金珠把月晖拉到跟前細細盤問:“同去的陶三娘和那吳老頭得了多少?”

月晖老老實實答了:“陶姨和吳先生各預支了一百文工錢。”

話音一落,李金珠的臉便拉了下來,裴三叔手裏的衣裳也失了興致。

李金珠啐了一口,“陶三娘是個腌臜婆子,吳硯之是個失了功名的,他們尚且能拿一百文,你是我裴家的正經公子,學了這賤業,到頭來竟還不如兩個泥腿子。”

裴三叔在一旁沉着臉,“我就說那女人心思不正。這是明擺着拿捏咱們呢。拿打發叫花子的例,來打發我裴家的血脈!”

“就是,連個正經月例都沒有,還得看人臉色讨這幾個子兒!”裴月淮可算有了發洩口,“閃亮登場”,“你這不是去學本事,你這是去給她當長随、當小厮!丢盡了我裴家的臉面!”

滿屋子的不如意都沖着月晖去了,他卻沒像往常那樣縮着脖子挨罵。

他低着頭,看着自己掌心帶着體溫的銅錢,再擡眼,臉上就恢複了平靜。

“丢臉?”月晖注視着裴月淮,“二兄倒是不丢臉,整日裏游手好閑,吃家裏的、喝家裏的,何曾見過二兄掙過一個子兒回來?”

話音落下,屋內死寂。

李金珠噎住,瞪圓了眼。

裴月淮仿佛被弟弟迎面扇了一記耳光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指着月晖的手指都在哆嗦:“你,你敢這麽對兄長說話?!”

月晖沒躲,覺得胸膛裏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洩出去了一點。

這是他第一次頂撞兄長。雖然聲音還有些發顫,但話一出口就跟流水似的收不住了,“難道不是嗎?整天把裴家裴家挂在嘴邊的不是二兄嗎?如此看重門第,二兄又為這門第做過什麽好事?除了伸手問娘要錢、嫌棄飯食粗粝、嫌棄屋子漏風、嫌棄我丢人、嫌棄妹妹只會哭,二兄到底做過什麽貢獻?”

他往前挪了半步,手裏幾枚銅錢被他攥得死緊,無比踏實,“我年歲小,能拜在顧姐姐門下當學徒已經是幸事。怎麽,顧姐姐幫咱們家反倒幫出錯了?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把裴三夫婦和裴月淮都聽僵了。

“二兄不妨去打聽打聽,崖山城裏哪家鋪子的學徒,上工才三天就能得這麽厚的棉袍、還能拿三十文的。我顧姐姐待我就是好,像親姐姐一樣好!”

他深吸一口氣,眼眶紅了,“二兄若覺得丢人,大可以自己去掙個臉面回來!爹娘若是也覺得我這幾文銅板寒碜,那我明日就把衣裳和錢都退回去,我也不去歸貝上工了!就蹲家裏,跟二兄一道閑着!也省得每日往返走十幾裏,腳底磨得全是泡。合着到頭來,我還落個丢人現眼!”

李金珠慣常的酸詞兒全堵在了嗓子眼,只剩下滿心的驚駭。這還是自己悶葫蘆一樣的小兒子嗎?果然跟着顧氏就會學壞!

可……歸貝藥行如今在崖山勢頭正勁,顧明燭手段了得,月晖能在那兒落腳确實比在家裏吃閑飯強。

真要把這路子斷了,長房也不理三房了,往後的日更難。

李金珠腦子轉得飛快,臉上的驚怒換了一副面孔,“胡說八道!哪個說不讓你去了?你這孩子怎麽越學越不知好歹,竟敢編排起爹娘來了。我們這是心疼你,怕你年少無知被糊弄了。你瞧瞧你這話說得,好像裴家養不起你似的。”

裴三叔在旁邊陰沉着臉,“行了,吵什麽。衣裳既然接了就好好學。月淮,你也少說兩句!”

月晖在心裏冷笑一聲,卻是無比的暢快,把饴糖給了妹妹月婵,故意問,“妹妹可覺得四兄丢人?”

月婵今年九歲,雖說以往被李氏教養得有些嬌縱任性,但流放這一路她不傻,哪個兄長未來靠得住她看得清清楚楚,但又不好直接站隊,滴溜溜的眼珠子打了個轉,吐出的話圓滑得像顆珍珠,兩頭都沾光,“四兄當然不丢人,但爹娘那也是心疼四兄,怕你在外頭受委屈,被人當長工使喚了去才着急上火呢。莫氣莫氣,吃晚食吧,娘今天做了魚呢。啊對了,四兄,明兒你上工記得把家裏這幾日拾的海藥帶上。又有幾十斤了呢,東西重,你別自己扛,跟陶三娘他們一起坐驢車去,左右也不過三文錢,別虧着自己身子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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